时间: 2008-7-15 地点: 三江县城——从江县城
关键字:“颠”进他者的世界 初见鼓楼
侗族米酒的后劲让所有人都吃了一记下马威,本来二十几度的醇香只是下饭的饮品,却没想到周天颠簸的劳累在饱食之后立即发作起来,直接放大了米酒带来的眩晕。我刚进住所就觉得头昏脑胀,倒头睡到了16日的凌晨,全然没有听到那个定在晚上10点的闹钟。
回想起来,五点出头天还未亮顶着毛毛雨出现在三江火车站的时候,一定是被周围的简单甚至破落打消了所有因为预习而产生的想象,唯独剩下不大不小的手足无措。而即使是现在再去看,我还是会说假如再有一次这样的经历,自己的反应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整夜没怎么睡的辛苦严重影响了耐受的脾气,处处大叫大嚷和缺乏耐心成了一路上最多的表现。
好像是被阴雨覆盖的这座小县城迎合了自己的心情,三江如今给我的感觉还是破落和灰白色,因为滞留的时间没有超过2个小时,而多半是在汽车站度过,所以对它没有更多的印象。大概的了解除了书本上,就来自从火车站包车去县城汽车站的途中和司机的交谈。司机的热情显然和我们的戒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从他的口里我得知三江这个侗族自治县似乎是黔南通往桂、粤等地必经的中转,黎平、从江、榕江等地的人前往中国东南隅都要经过这里,而回去亦然,所以要紧赶着等车,否则常常落得没有位置坐。
就在包车司机告知我们三江去往从江的路上有一段因为雨淹维修而不得不乘船中转时,我们还没有预感到将要迎来一天的颠簸和无措,仍然以为在地图上勉强100公里的两地无论怎样3、4个小时都能解决问题,再不济也不至于要不断地转车,徘徊等待,上当受骗等等诸如此类,不幸的是,我们都遇到了。
挑着扁担穿着苗族或侗族服饰的女子和身材相对矮小的少数民族男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一路从出三江省站到转乘渡船,他们就坐在不远的位置上,而我向他们简单询问江名的尝试却被不通的语言中止了,他们带着听不明白的表情报之微笑回应,即使间杂了几个汉语的发音,也没有办法让我们的谈话展开和深入。我只好收住了继续询问的打算,安心的看江,看这个我即将步入的异文化之地。然而,即使有沿途干栏式的吊脚楼,成林的杉木和江上时而划过的泛舟为景,还佐之以衣着刺绣肚兜,黑蓝色外套和绑腿的侗族女子,但限速十公里,颠到说话都打颤的路途还是消减了我对异域浪漫的想象。更何况,下了船就因为冲动被一辆只是前往广西和贵州交界富禄的公车骗了个彻底,当司机把我们撂在离从江还有60公里左右的富禄时,还没睡醒的我迷迷糊糊的下了车也没反应过来究竟什么事情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继而又会有多少的不可预测。
接下来就是等车,和包车司机为价格博弈,那些去从江的班车司机听到我们的经历都摆出了一幅幸灾乐祸的表情,而我们本来还有的自嘲也逐渐被等待的焦躁取代了。包车司机坐地起价的工夫叫人乍舌,开车和搭车的人都缺乏诚实让我们看待这个临时住脚点的村民都多少带上了有色眼镜。穷山恶水出刁民,有人摆出了这样的惯常说法,然而这里山清水秀的,叫人怎么也不能苟同上一句话的适用性。在当地人眼里,大包小包穿着现代的我们,怎么看都是游客吧,与他者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我们此刻真在经受着每一个人类学调查者初入调查地的尴尬。
熬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挤上了一辆去从江的班车,因为中途上车,人满为患,所以有不少人不得不站着。真不好受,“颠倒众生”大概是形容广西的路的吧,也许这个词语的来源本来就是因为古代车马的颠簸,笑。人在车里被大幅度的摆来摆去,上下左右都有,所以我在接下来的2个多小时里,完全无暇顾及周围的景色,不断地询问何时到达成了我唯一在做的事情。中间的小插曲让我重新认识了“三不管地带”的意思。班车颠簸的行程中走了一段鲜有的好路——相对来说,不颠的都是好路。在广西学医的一个当地小姑娘告诉我们好坏路就是广西和贵州的分界,上了好路就是进了贵州地界了。可惜我们享受的不长,大约平静了10分钟的汽车又躁动起来,我知道,又来到广西了,唉。
说来有趣,桂西北和黔东南交接的地方,也就是三江和从江、黎平交界的地方,两个省的边界曲折出了复杂的状貌。简单形容,就是从江和黎平像个嘴一样一口咬住了三江,而广西的地界因此一直往贵州的境内延伸到了三江县城的边缘。因为这种情况,公路从黎平到从江,甚至从江县里一个镇到另一个镇,可能就要跨越广西的地界,而这些地方就成了两个省都不愿花心血在上面的三不管地带,彼此都想让对方来修路,而贵州的应对就是一条绵延的公路只要是进了广西就不管,便成了我们进过的好坏相杂。不知道贻害了多少人。
好不容易到从江的时候,人都散架了,老师的来到倒是让大家多少有了些许欣慰,我们打趣的说这哪里是走进他者的世界,分明就是“颠进他者的世界”嘛。在住所放下行礼简单洗漱没超过十分钟,就被拉去补一顿本来该两个小时前(如果没被骗的话)就该吃的午饭。
去到之前完全不知道我们到的是高增寨,一个离县城约有10公里,小黄侗寨风情中的一站。只是沿途不断有鼓楼和风雨桥映入眼帘。鼓楼太巨大太显眼了,它的显眼在于精致的装修而显得崭新,和寨中木屋的陈旧色彩截然不同,当然,不是每座鼓楼都是如此崭新,即便如此,它依然会因为巨大而把人们的视线拉过去。
高增的侗寨农家乐里的食物其实并不是十分美味,只是因为是侗族的特色而博得了我们心理上的支持。最有名的牛憋和酸辣腌鱼都吃到了,这些频繁出现在游记和旅游行知书里的推荐直到入了口才有了立体感,只能说是口味奇特吧,如何能把味道随着图像一同记录下来呢,我边吃边想。
喝了阵米酒,陪一个接待我们的陆主任。然后就又来了很多人,什么局长,乡长,中科院老师以及他的学生。和其中一个叫杨海龙的研究生聊的投机,河北石家庄人,有在小黄村居住了1个月的经历(五月初到六月初,正赶上插秧农忙)。从他那里知道了当地人农忙的作息和饮食结构的概况,以及刚刚发生的厨房改革,也得知了一直传闻的可怕的蚊子的可怕,登时警惕起来。他们在做一个生物多样性(?)的调查,而具体的关注点是作为农业文化遗产的稻鱼鸭系统,听起来蛮有趣。而且他们还有着一个集结了生物学、环境学、历史学等学科的团队,我不知道他们的交流是怎么样的,资料又是如何汇总和整合的,不太可能是各自为政,这样的团队如果有很多交流,一定能做出很不一样的东西来,学科的交流嘛。呵呵。
吃完就跟着老师和陆主任开逛了,陆是当地侗族人,有问必答,给我们不少帮助,介绍了许多侗族风情和生活事项。一路走来看了高增上寨、下寨和坝寨三个连在一起的寨子,三座鼓楼和一座风雨桥一个间土地庙。走马观花地看,弄懂了一套侗人在功德碑上记人名的规则算是一大收获,但恐怕最大的收获莫过于对侗寨有了最为直观的印象,打破了我们酝酿了近半个月从资料上的来的知识和想象,有相符也有意外。下寨的鼓楼要数最为正式的了,有曲折的楼梯直达楼顶,鼓楼的鼓就放在那里,一旦有什么事情要通知或是要聚集寨民,“管脚”(类似传话员的人物)就会爬上楼顶敲响大鼓。虽然还没听过,但那声音一定响抵环绕的周山。倘若能从楼顶直直地向下看去,就能看到鼓楼内部正中由石头铺成的形似太阳的火塘,一轮红日是点火的地方,中间还残余这几段木头,周边是石头模拟的日晕。不过要真等到点火,得是入冬的事情了。上寨的鼓楼简单了许多,特别的地方是远远看去架在楼顶的大喇叭,进去才发现通往楼顶的楼梯不见了,喇叭取代了鼓的功能,恐怕不只如此,可能还有宣传广播的作用。不仅楼梯不见了,地下的火塘也简化了,没有了太阳的形状。坝寨的鼓楼和上寨的相类。
风雨桥又称花桥,和鼓楼一样是侗族标志性的建筑,建筑特点就在于构建起来不用一颗钉子,完全是靠榫铆合在一起。在风雨桥上看功德记录的时候,弄懂了一套侗人记名的习惯,一般记名只记儿子,而父亲通常是通过在长子的姓和名之间加个“甫”或“补”来表示,例如一个人和他父亲同时做了工,他的名字叫吴×,那他父亲就是吴甫×。而在名字间加个“老”字则是类似于补完一个名字所加的无意义的字。
最后去了从江鼓楼,一个生态广场的一部分,传说中世界最大最高的鼓楼。未完待续……